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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5-06-04 21:58:00 浏览次数:
爱兰写兰 香留人间

萧龙士先生笔下的画材涉猎颇广,花鸟、山水、人物无所不至,但他画的最多、成就最高、且终生不辍者当属兰与荷。他爱兰爱荷,情有独钟,在九十余载的艺术生涯中,几乎是日日挥写,无有间息。他常对我说:【兰荷是我老师,也是我朋友,兰师荷友是也。」他有两首诗最能表示他爱兰爱荷的情怀,其一《题兰花》「深山一小草,淡泊而妖娆。能增山色美,不似牡丹娇。其二《荷花图〗出生于污泥,岂能不染尘 叶新花更红,贵在能洁身。从两首诗中我们不难看出,老人所深爱的是兰荷高尚的品格与精神 平凡、淡泊、洁身、不染。它们所处的环境虽为「深山、污泥」却仍能以淡定从容的襟怀,默默奉献自己心中的芬芳与清韵。这利他无私的精神,正是萧老的人生追求与修身准则。我们看老人笔下那朴实厚重、苍古雄浑的笔墨,那兰与荷的清香清韵,净己净人,不正是老人的自我写照吗?老人与兰荷完全融为一体。(注:本期编发【爱兰 写兰】篇供大家学习欣赏)
萧龙士先生常对学生们说:“一世兰草半世竹,要想把兰草画好,必须付出一生的艰辛与努力。”他本人即是这样,终生不懈,从年青时就开始了对画兰的求索与实践。传说宋代诗人林逋爱梅赞梅,以梅为妻,龙士先生亦毫不逊色,他爱兰写兰,以兰为友。先生在其百年艺术生涯中,以兰为师,以兰为友,写兰无数,乐此不疲,原因何在呢?
1.有君子之风
先生认为,兰花的品质情操与爱国主义诗人屈原的胸襟是相体合的,故屈原“纫秋兰以为佩”,与兰亲近不离,并多有赞语:“疏石兰兮以为芳”、“怀兰英兮把琼若”、“秋兰兮青青,绿叶兮紫茎”,等等。魏王肃注《孔子家语》有云:“与善人居,如入芝兰之室,久而不闻其香,即与之化矣。”其以兰喻君子、善人,以兰香喻德,人以德化犹如与兰共香也。

2.“无人亦自芳”
据历史上记载:孔子自卫返鲁,见香 兰独茂,喟然叹曰:“兰当为王者香,今乃独茂,与众草为伍。”元张羽诗云:“能白更兼黄,无人亦自芳。寸心原不大,容得许多香。”明叶子奇诗云:“大谷空无人,芝兰花自香。”皆是赞颂兰花--“生深林不以无人而自芳”的高贵品质。龙士先生说:“兰花与竹相伴,与石相依,其香气幽然清远,无人亦芳,充分表现出一种不为虚名、修德自持的高尚情操,故古往今来多为人赞咏。陈毅元帅诗中亦说:‘只为馨香重,求者遍山隅。’

3.气节所寓
元四大家之倪瓒《题郑所南兰》诗中有云:“秋风兰蕙化为茅,南国凄凉气已消。只有所南心不改,泪泉和墨写《离骚》。”此诗将画家郑所南凛然的民族气节寄寓在“凌霜犹芳”的秋兰图中。自然界的兰花虽已凋零飘落,而画家心中的兰花、笔下的兰花却依旧盛开如故。龙士先生曾对我讲:“郑所南原名郑思肖,宋灭亡之后,他坐卧不北向,因号所南,画兰不画土,人问其故,他回答说:‘土为番人夺去。'他的画作寄托着深沉的亡国之痛和民族情结。”龙士先生于抗日战争期间,亲眼目睹了日本强盗占我国土、杀我同胞的累累罪行,他满腔的郁愤亦化之于笔下:他挥写的兰花,一方面表露了他高洁的胸怀及刚正不阿的民族气节;另一方面则展示了他坚贞不屈的气质,他要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参加到民族救亡的抗日斗争中去。

4.春满人间
解放后龙士先生所画的兰花无论在笔调、气韵上,还是意境内涵上,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。他画兰的数量也愈来愈多了,几乎无一日与兰相离。有时一日之中,竟能挥写几十幅之多。这时他画兰象征解放后在党的领导下,人民翻身做主人,过上了幸福的生活,正所谓:“香飘万家,春满人间。”他充满激情地在画上题写:“春色满园”、“春满人间”“万山飘香”、春风春雨滋春兰,春色春光春满园”“幽情妙韵落人间”等,他还把兰花比作知识青年:“有根何处不发芽,有志到处皆是家。且看春风吹过处,千丈悬崖遍香花。”在先生的笔下兰花、兰香、兰品是新社会、新生活、新事物及优秀人品的象征,故他爱兰、写兰、赞兰,挥毫不止,其乐融融。先生无论在合肥,还是外出它方,求画者常常是慕名而至,有人为能得到先生一斗方兰花,而喜不自已。特别在书画界,前有吴昌硕、齐白石、林风眠诸师的首肯,后有潘天寿、刘海粟、李苦禅、许麟庐诸家的称誉,其画作多为报刊媒体报道,又得社会群众的普遍喜爱,故其画兰大师的称号与日俱隆,不胫而走。但先生对此只是淡淡一笑地说:“大家喜爱中国画,我画的兰花能走进千家万户,这就很高兴了,至于其它一切称誉都不重要。”不过,既是在研究先生的艺术,我们就不能不提出这样一个问题:先生被称为画兰大师,其究竟在笔墨与造境上有什么过人之处呢?与历代画兰大师相比,他具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特色呢?自宋郑思肖以来,历代以画兰著称的画家颇多,此处不一一列举,仅以写意画中最著名者略述几人:

石涛(1640-约1718年)所画兰笔意恣纵,奇险中兼饶秀润。

郑燮(1693-1765年)所画兰笔情纵逸,于洒脱中见飘动之致。

李方膺(1695-1755年)所画兰用笔纵横跌宕,苍劲中颇有奇韵。

吴昌硕(1844-1927年)所画兰以石鼓文笔意写之,苍古豪迈,气酣墨畅。

齐白石(1863-1957年)所画兰虽不甚多,但笔墨雄肆率意,于简笔中展示出一种天真的意趣。
以上诸家是近现代画兰之佼佼者,他们笔下的兰各具千秋,各有所长。龙士先生曾从这些前辈的身上博采众长,这在他不同时期的作品中,我们会感受到其有时有石涛的恣纵、有时有郑燮的飘逸,有时有李方膺的苍劲、有时又有吴昌硕的浑古或齐白石的简率。但他在学前人的过程中,并没有淹没自己的个性特征及审美理想。他在继承前人优秀的笔墨技法中,似而不似,不似而似,其所表现的精神完全是自我心灵的外化。他六十岁左右的兰草已进入成熟期,完全展示了他个人的艺术风貌。到了他八十岁以后,则完全进入大化之境,他画的兰质朴、厚重、雄浑、苍润,于平和中展示出一种天真烂漫的意趣。如他九十寿画的《幽兰在山谷》、九十四岁画的《幽兰》及九十七岁画的《远香欲渡》皆展示了此等妙境。如果把先生这类作品放入上述名家之列,我认为是堪与之比肩的,先生不仅在笔墨上不让前人,更在意境上反朴归真,展示出不激不厉,且风规自远的美学特色。其既具有浓郁的乡土味-质朴无华,又蕴含着深厚的书卷气-意韵清远。难怪著名大写意画家李苦禅先生以“当代无人可比”的盛誉,称赞龙士先生的画兰艺术。

先生在向学生传授怎样画兰时,特别强调了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:
1.读。先生认为,画兰应先做些文化修养的铺垫,多读些古代诗人的咏兰诗及咏画兰诗。因为在这些诗作中,有对人品、兰品的题赞,有对画理的简述,还有对画兰技法的抉秘。像刘克庄的“孤高可挹供诗卷,素淡堪移入卧屏”,苏辙的“知有清香能解秽,更怜细叶巧凌霜”,杨万里的“生无桃李春风面,名可山林处士家”,文征明的“谁言别有幽贞在,我已相忘臭味中”等等名篇名句,皆可滋养学画者的心境与襟怀;像郑板桥的《题乱兰乱石》:“掀天揭地之文,震电惊雷之字,呵神骂鬼之谈,无古无今之画,原不在寻常眼孔中也。未画以前,不立一格,既画以后,不留一格。”吴昌硕的《题兰花》“临抚石鼓琅琊笔,戏为幽兰一写真。中有离骚千古意, 不须携去赛钱神。”皆从理法方面论及画兰的要则:创作上应领异标新,运笔上当以书入画。学画者在多读这些诗句的过程中自能耳濡目染,会入其情、其思、其意、其境,对日后的临习与创作都是极为有益的。

2.观。先生说:“‘观’与‘看’有所不同,‘看’往往只停留在表面,观’则要求深入其里,观其内核。‘观’要求观者在虚静的状态中,透入并把握事物的根本。”先生所说的“观”包括两大方面:观传统与观造化(即观物)。观传统时,先生特别强调:
(1)由一家深入,然后博采众长。
(2)观其形神、气韵,察其笔法、墨法、色法、水法及构图布白法。
(3)久久临习,渐入其神,化他为我。
先生认为观物应做到:
(1)造化为师,学穷性表。把造化当做老师,言其诚敬;学习要从表及里,言其深化。
(2)重视写生,多多益善。观物既要“看得熟”,又要“多写生”。荆浩《笔法记》中说得好:“凡数万本,方如其真。”写生的数量能达到“数万本”(本即株),自然就能进入气韵生动、人与物体合为一的“真”境。
(3)悟入妙理,始得其天。先生认为,无论是观察还是写生,最后的目的都是为了悟入妙理。妙理若能赋之笔端,则何患笔墨不精、意韵不妙?南宋罗大经《鹤林玉露》中有这样一段发人深思的精妙评论:
曾云巢无疑工画草虫,年迈愈精。余尝问其有所传乎?无疑笑曰:“是岂有法可传哉?某自少时取草虫笼而观之,穷昼夜不厌。又恐其神之不完也,复就草地之间观之,于是始得其天。方其落笔之际,不知我为草虫耶?草虫之为我耶?此与造化生物之机缄,盖无以异,岂有可传之法哉?”
于此可见,古人“观物”是何等专心致志:“与造化生物之机缄,盖无以异”,言其与物之间的界限已完全泯灭,体合为一。画家唯有在这样的状态中,才有可能悟入妙理,“始得其天”;才有可能于“落笔之际”,与所画之物融为一体:“不知我为草虫耶?草虫之为我耶?”萧龙士先生平素挥毫写兰,心中寂然,不思不勉,若无其事,人与兰已完全融为一体,正是“其身与兰化,无穷出清新”的境界。

3.融。融是指融化、融合、融汇、贯通,先生说:“学习传统要消化、融化;到自然界去写生,也要消化、融化,之后才能变成自己的东西。融化这一步非常重要,有些学画者无论是师古人还是师造化都下了很多功夫,但由于亏此一功,便走不出来,很难在艺术上有所创造。由于每个人的修养、学养及悟性不同,其对传统及写生的‘融化’亦有程度上的区别,其在艺术上所表现出的创造性也就大不一样。”先生对这个问题体会很深,他说:“艺术领域里一步一重天,有时虽是‘咫尺之隔,往往辛苦一世,未必梦见。(潘天寿语)有的画家确很勤奋,但由于在‘融化’一关上没有突破,画到最后依然还是某家某派,在前人的屋檐下讨生活。”那如何才能做到融化传统与自然呢?先生认为,首先于观念上要牢牢扎下“融化”之想的根,如果仅有“学到古人地步”之念,他如何能不断突破前人藩篱并做到融古创新呢?故他应首先从观念上,把融古创新作为自己艺术事业终身追求的理想,如此方向明确,方能于艺术创作的道路上精进不已。其次,画家要善于思考,要能举一反三,由一知十。如此即可不断拓展眼界、心量及悟性。古人不是有从“观云听潮”中悟识笔法、从“残垣断壁”上体会画境的先例吗?其实,世界上的万景万物皆能入诗、入书、入画,皆能给人以深刻的启示,皆能触动人们丰富的联想与想象,令人由此及彼,由一及多。关键在你要善于学习,善于领悟。中国古代哲学不是讲“心物合一”、“天人合一”吗?人与万物是相通的,是一体的;如果你是你,物是物,今是今,古是古,互不相干,互不贯通,你如何能开悟入化?又如何能将传统与造化融入你的笔下呢?第三,在“善思”的基础上,应辅之以勤。先生认为,学画者在观念确立之后,既善于思考,又能勤加修持,则“融化”传统与自然,便不难做到。这“勤”对一切人(天分高者与低者)都是同等重要的,聪明之人不勤,虽有天分亦难尽其才,不聪明之人虽少天分,却勤能补拙。故先生常说:“一般人只要不是因为病障,都具有一定的天分。一位书画家能否最后成功,其与生俱来的天分只占三,后天的勤奋则占七。这后天的勤奋又与他修学的方法路数正确与否,有着密切的关系。齐白石老师的成功就是一个十分有力的论证,他有一定的天分,又有长年不懈的奋苦努力,二者的紧密结合使他攀上了中国绘画史上又一道新的高峰。他的学生可染先生自谓苦学派,苦禅先生年轻时夜间拉车白日求学,麟庐先生为了创作一幅满意的作品常常是通宵达旦。他们都有天分,但他们谁都没有放弃奋发努力;不仅如此,他们更以超出常人数倍的勤奋与苦行,去实践他们热爱的事业,故他们能最终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。”4.立。立即自立、创新。书画艺术之所以能在历史的长河中长盛不衰,代代相传,就因为它能不断创新,不断发展,表现出强大的生命力。龙士先生说:“兰草作为中国画的一个重要题材,自宋以来许多画家都在画,但不同的画家具有不同的特色。能让赏画者一看,即知某画为某家手笔,便说明了其个性风格是相当突出的。古人说独辟蹊径,即是指创立新的、与众不同的自家风貌。郑板桥有一副对联:‘删繁就简三秋树,领异标新二月花。’这‘领异标新’讲的就是自立,就是要创出新意、新路。”前面所论及的“读”、“观”、“融”三步走得好,第四步“立”则是水到渠成之事。有的人于前三个方面根本没有打好基础或所做甚微,即想一蹴而就,一举而立,其实只能是痴心妄想而已。先生说得好:“做人要老实,艺术的锤炼要踏实,火候到了,功到自然成,不欲立而自立,不欲新而自新。吴昌硕先生绘画上雄健苍古的艺术风格,是在其人格、学养及多年勤修苦行的基础上自然达到的。故古人常说‘积功累力,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’,用以勉励后来之人。
下面我们具体介绍一下龙士先生画兰的过程:
1.胸有成兰与胸无成兰。先生认为,画家经过师古人(反复临摹)与师造化(长期写生),在创作上便能达到对兰的生态结构、个性特征及形体神韵都十分熟悉的地步--“胸有成兰”,仿佛时时有兰的形象浮现在眼前;但此时不可拘泥于“成兰”的固定结构,画家必须在认识上更进一层--“胸无成兰”。这个“无”字是指不为固定的模式所束缚,其中蕴含着自由挥洒、千变万化与随缘迹化的深义。对这个问题的感悟,先生从郑板桥的画竹题句中受到很大启发,郑板桥有语云:“与可之有成竹,所谓渭川千亩在胸中也;板桥之无成竹,如雷霆霹雳、草木怒生,有莫知其然而然者,盖大化之流行其道如是。与可之有,板桥之无,是一是二,解人会之。”(《题石竹图》)“有成竹”而至“无成竹”,无中尽有,有无相生,有与无是一不是二。知此理者,笔随心运,自尔成局,尽得其妙。故先生认为画兰者应于作画中明白此理。

2.画叶法。先生画兰叶如作书,用中锋,参以拖笔。运笔过程中以提、按、顿、挫表现兰叶的粗、细、转、折。一笔之中,起笔可藏可露,但无论藏锋、露锋,均须爽截果断如钉头;行笔不可平匀,须有轻重粗细变化;但变化须自然,不可生硬,亦不可忽粗忽细。二笔当交,三笔当破,至数笔,数十笔,至数丛,皆不离“交破”二字。故如何将此二字用得恰到好处,皆须在反复实践中用心体悟与把握。

一幅画的兰叶少至两三片,多达数十片,皆应做到:
(1)有主次疏密变化。
(2)有长短粗细节奏变化。
(3)有方向角度变化。
在画叶时要竭力回避以下问题:
(1)避免平行。
(2)避免平均(指距离、粗细与长短)。
(3)叶与叶有交有破,但须避免交破杂乱无章。

上面虽然讲了应做到和应避免的问题,但只是在大的原则上,到了具体泼墨挥毫时,则需要临机应变,临时取舍。不过一切变化,最后都要归于协调统一,都要归于“和而不同”。每一片叶子的形神、韵律都应该是有区别的,互不雷同的,但它们组合在一起时,则前后相随,左右顾盼,上下呼应,风韵自然,完全是一个生机勃勃的艺术体。
龙士先生说:“画兰叶重在用笔,重在笔线的力度感与韵律感。于用墨,不要求叶叶有浓淡;叶子的浓淡变化多了则墨色花而不统一。如果画面上有几丛兰,丛与丛之间可有适当的浓淡变化。”显然,用墨的变化应从实际需要出发,从整体出发,从艺术效果出发;万不可为求变化而变化,结果会适得其反,影响画面的和谐。先生为了求取画叶过程中的微妙变化,他常在蘸浓墨之前略蘸少许清水,或以浓墨之笔锋轻点清水,然后通过笔的疾徐使转,即会产生满意的水晕墨章的效果。

3.画花法。兰叶翩翩起舞,兰花如歌似语,皆应画出其超凡脱俗的气格。先生说:“兰花应画出各种不同的姿态:或偃仰向背,或正侧含放。花与花之间、瓣与瓣之间,须要注意有势态,有情韵,有变化,有统一。”先生画花用笔重按轻起,不滞不飘,画得灵活自如,生动有致,交相呼应。其画花的用墨以淡墨为主,但淡中又略有深浅之变:湿而洁润,润而清透,仿佛是玉的质地;其给人的感觉有厚度、有分量,但又飘然若举,有如歌似舞之姿。先生的花画得如此之好,首先取决于他的用笔:
(1)虚实变化。清恽寿平《瓯香馆集》中说:“用笔时,须笔笔实,却笔笔虚,虚则意灵,灵则无滞,迹不滞则神气浑然,神气浑然则天工在是矣。夫笔尽而意无穷,虚之谓也。”先生认为画家笔下若能虚实相生,则笔笔是形,笔笔有神,笔笔灵动,笔笔自然。针对用笔,先生还提出了“十不”用笔要领(见前文),学者在实践中不断加深体会,则自然有所进益。

(2)情注笔端。先生认为,画能摄情,关键在画家应以深情之笔作画,其能情注笔端,其笔下的花叶方能含情脉脉,以情打动读者。先生在世时,每当谈起兰花或是放笔写兰之际,他总是情动于中,意满于画,叶叶是我,花花从心。于如此情景中创作出的作品,如何能不笔中蕴情并令观者动情呢?

(3)点蕊如点睛。先生认为,兰花画好后的点蕊犹如画龙点睛,花之顾盼之情全在于此。点蕊之用笔应如行草书之点洒脱自然,有正侧俯仰之姿,又有此呼彼应之态;画得传神,则全体生动。先生主张点蕊要多点在花瓣间的空白处,与花瓣若即若离,这样易生动、鲜明、见笔;若全点在花瓣上,点之形不显,神采易失。

其次取决于用水与用墨:
(1)多看水,少看墨。先生认为,画花以淡墨为之,而淡墨是以清水调制而成;淡墨的色调层次,关键在如何以水调墨、以水运墨和以水化墨。故画家的注意力,应较多地放在水的运用上。用水的多寡先后,运笔的轻重疾徐,皆须因时而异,因纸而异,因势而异。画家必须通过大量反复的实践,才有可能真正取得“如何用好水”的切实体验。

(2)干湿须互用。先生认为,干与湿是中国画用水用墨的两极,但不可将二者对立起来,它们是相通的,是互用的。干不是枯,枯燥无神;湿不是洇,模糊一片。应干中有湿,湿中有干,苍润互融,始是高手。我们看先生用墨,或干或湿,干湿体合,其所画之花,干不失润,湿不掩笔(笔触),皆能做到恰到好处。

(3)深浅须适度。花的墨色是淡的,与浓重的墨叶形成对比。先生认为,淡花也应画出一定的深浅变化,但色差的悬殊不可过大,要让人感觉适度自然,花与花、瓣与瓣之间墨色变化,要协调统一。

4.花叶组合法。先生画兰的顺序为:先画叶,再画花,后点蕊。花或有一茎一花者(春兰),或有一茎多花者(夏兰);或藏之叶间,或伸出叶外。花、花茎与叶之间的伸展方向不能平行,应有相交、穿插、宾主、呼应等各种变化。淡花与浓叶、浓蕊与淡花之间,在画的过程中会出现浓与淡的相“破”,故应注意火候,注意用笔的速度,以使“破墨”所产生的韵味达到满意的效果。
先生画兰的作品或以兰为主,或配以石、竹、鸟、芭蕉、牡丹、梅花等等,画面或简或繁,或少或多,皆各得其妙。兰之香不仅溢满画面,亦久久回荡在读者的心间。先生的题兰诗句说得好:“三十年来千万纸,留与人间伴青毡。”先生笔下的兰花与“青毡”相伴,与审美者的心灵相伴,与浩荡的春风相伴,其在人间的土地上将永远飘散着幽幽的清香。
【艺苑评谈】
翰云弟画甚工,将有大成必无疑。
——吴昌硕
此幅似前清朱雪个诸君一流。
——齐白石
比其人其画,为花中兰蕙,有古君子之风,令人肃然起敬。龙士之画,铁线纷披、遒举更胜昔年,墨韵四溢,张吾素壁,觉其须髯飞动,香风四荡于几案间。——刘海粟
萧龙士之画,为世界之光。
——林风眠
龙士哥画兰,老辣纷披,可称全国第一,当代无人可比!
——李苦禅
先生精研六法,平素潜心苦志,悉心研摩,故下笔落墨,辄饶奇趣。兰石洒脱有致,神姿飒爽,笔力伟健,大有八大风格。
——陈之佛、傅抱石、张书旗联名评价
龙士兄画兰,笔墨雄浑潇洒,有花香欲活之态。
——许麟庐
萧龙士先生的画,其用笔之苍润。构图之超奇,即使置之于“八怪“之中,亦不多让。吾曰:萧老,画师也,人师也。
——冯其庸
萧龙士先生善画幽兰,其兰翩翩有君子之风,千姿百态,妩媚多娇,使人肃然起敬,我们敬重萧龙士先生,不仅因为他年高艺精,还因为他品德高尚,为人谦虚自约,处事豁达大度,待人和蔼可亲,人们常说,画品则如人品,诚然!
——赖少其
翁所画兰蕙,寥寥数笔,错落有致,深厚挺拔,气旺质坚,寓刚于柔,寄动于静,情,神趣兼备,行草隶篆融合,造诣极深。
——朱活
画所学南妙入神,墨池点染出凡尘。慕君夙有生花笔,到着花时别样春。
——刘颂年
龙士写兰奇气足,精神矍铄笔苍古。忽浓忽淡生云雾,亦篆亦隶金石如。跌荡纵横临凤舞,腕底生香香满室。芝兰载遍江南北,耿耿其心颂新时。
——金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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